2020年7月19日星期日

执子手,共华发

你怎么这么笃定是他呢?

因为他在,和所谓的个人空间是没有冲突的
因为他缓缓地走进我的生活
自然得像是整个生活的架构仿佛早就为他而设的

因为每一次想要掐死他的时候
我都是很矫情地说,我很生气我很讨厌你可是我还是很爱你晚安

我后来不再害怕
外面的风雨再大
回到他的怀抱便是安好

他永远是夜归等待的一盏灯
万家灯火的炊烟
凯旋归来的喝彩
与世界为敌的战友
慢慢时光的细水长流

他总能扑灭我所有的无理取闹
再缓缓地说着我本来不想听的道理
我应该说,他让我觉得我的无理取闹其实都不是无理取闹
我的小情绪是被允许的

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让你在一段爱情里可以不委屈的做自己

我所谓的不委屈做自己
不是任意地让他一昧纵容着
感情是双方面的经营
做自己的意思是,许许多多我必须改变的
也许不容易的改变
但我还是愿意

而我们都看见且感激对方为自己的退让

妈妈说,在一段感情里不要觉得委屈
委屈是一种让自己难受且无益的自恋
我想,要是要论委屈
也许他比我更委屈

妈妈也说,脾气好就好
只要脾气好,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我的脾气不好
但我想他温柔了我很多很多的棱角

后来我才知道愿意和你沟通的人少得几乎没有
而他总是很认真的说,也很认真地听我说

那天有朋友聊起,安全感就是秒回吗?
安全感不是秒回
而是不秒回的时候,我们都知道彼此在忙些什么
包括忙着睡觉忙着放空忙着发呆忙着什么都不做

安全感是茫茫人海里我们眼里只有彼此
安全感是我们不会去做让对方不安的事情
安全感是我们都知道我们爱着彼此但生活不能只有对方
很多时候我们都必须从粉红色泡泡里出来
尽管外面的世界很纷扰

我贪余生有他的朝朝暮暮,互道早晚安
他让我看清这世界亦热爱着
他在我怀疑世界时,和我一起去寻找答案

我们在彼此的身边,总是闪闪发光
一步一步去过生命中很平淡却很美的那些天
让遗憾无法打扰

“我想你了。”
“我在哦”














“看天海一色,听风起雨落
执子手吹散苍茫茫烟波”
———《大鱼》

对,我就是要闪死你们

#oppa与小仙女

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亲爱的你,

“其实我今天打电话过来只是想告诉你我明天要结婚了。”

我幻想了很多遍
假如有一天我比你先结婚
我是怎么样开口跟你说的

我以为就算我们最后没有在一起
你一直会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长大
听着我和他的故事

没有

后来我们到底是怎么走散了呢
我知道后来我真的很生气很难过
难过得我决定不再联络

“我有一点不太想告诉他我要结婚了,反正到时facebook照片纷飞的时候他就会自己知道了。”
“但是这样他会很伤心的。”
“他让我伤心的日子有少吗?”

后来我觉得你真的会难过的
假如,你还当我是好朋友的话
我觉得你真的还是当我是好朋友的

换作是我,我也会很难过很拿过
于是犹豫了那么多个月后
我还是联络了你

请原谅我的突兀
你知道我一直不太会婉转
到现在依旧是
所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从聊聊日常漂亮地切换话题

你的祝福还是很重要
我也想让你知道我过得很很好
我知道你会真心为我开心
换成我,我也会,很深很深的

我们对好朋友的相处方式的定义一直无法达成共识
更准确地说,我们对彼此的相处方式
在这十载的两败俱伤后
我们依旧达不到共识

后来我终于知道我不是生气你
也不是难过后来我们一直在错过一直不能好好联络
只是我们回不到从前的我们了
那个追着周杰伦新歌,追着金庸卫斯理,追着作文高数作业的我们

那天我和能见到面的老朋友见了一遍
回程,车上单曲循环《以父之名》
"吹不散的霧,隱沒了意圖,誰輕柔踱步,停住。"

我还是听着周杰伦
还是用着光碟
光碟是他的

我想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了

我依旧无法窥视你的日常
更别说融入你的日常
我真的很努力过的
不管以什么身份

最后还是徒劳无功两败俱伤不是吗
我想你也曾经很努力过的
用你自己的方式

也许我们很久很久很久都不会再见面
或者说我们很可能不会再见面
但我偶尔还是会想起你
也愿你无恙安康

我曾经说过我很难会原谅自己和你
你几乎是我整个青春的全部
而我们却在后来的十年里学不会如何和对方相处
这两败俱伤快要把原本很美好的我们的那些年的回忆
给抹杀了
在这毕业后十年里
我们竟然让时间走散了课室座位中间那一道楚河汉界线

Or we are just scattered by different dreams?

当初那两个少年
有着一样的梦想一样的追求一样与世界为敌的勇气
所以我们是同一国

何以你已完成一了我们的理想
后来的路,其实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本来就不是同一个方向的

我想回去和十年前那个穿着白衣灰裙灰裤子的我们说
你们做得很好很好,要好好加油
有一天那些看起来美好得不真实的理想
最后会活成你们的日常

每一次写作文都会有kesimpulannya
这也许就是这十载的kesimpulan

谢谢我们一直都很努力地为对方存在

一如概往
愿你喜乐安康

挚友
紫薇上


2020年2月9日星期日

花还香香的

The thing is
我还没有从昨天的值班恢复过来
明天又要值班了

累
到
变
成
一
只
虾

是的我还是很喜欢我的工作
我依然很有热忱很开心很甘愿地去值班

只是我好像有一点点真的很累了
然后我害怕再过一下下我会一点一点开始不想去上班了

再撑一下下吧
我总告诉自己,再走几步就会好的

我想我应该庆幸累的是驱体
睡醒就会好的
真的

就算是假的
如果我装得很真就会是真的

我想这样的忙碌就和每个星期的时间表一样的踏实
所以我总容易安逸于井井有条的生活
你知道吗,其实我抬头看得远一点点
那是一片朦胧的

何去何从

后来你会发现烦工作是最轻松的纠结
你乐意一头载下去
栽下去那天经地义谁都不能说你逃避现实的安全区

好吧其实重点就是我开始累了
是不是要把重心分散一点点

我不知道
好像不能afford to
反正考试好难
难到我很想放弃

"但是我永远忘不了手术刀交到我手上那一刻,如中世纪骑士受封,一种肃穆的,古老的传承。那是一只温暖而巨大的手掌包覆着我,其上,又有一只更苍老的手,再其上,再其上...... 这样层层叠叠,一把手术刀由远而近,泛着不朽的光辉,从古老的时代传过来,再经由那只坚定的大手,交到了我的手上。"-- 阿布 《实习医生的秘密手记》

手术刀是个比喻,你大概可以把它换成laryngoscope还是听筒之类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我总是很幸运的在这一个路程总遇到
"以后我要像他一样"的学长/上司/老板/讲师/教授

很难得不是吗
有个能menjejak langkah的example
引路的前人

会好的会好的
他们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走得很好的
谁都会累的
我再坚持一下下一下下就会好了

挺着





然后........故事的后续
那个眼睛里有星星的aunty
她说他要回家
家里都是男人
不懂得怎么准备过年的琐碎事

可是后来她也没有回到家
像我们大家预见的剧情发展

还是她终于回到了家
没有了皮囊这包袱
而我自私地安心于我不必再骗她
不痛的,睡了就会好的



2020年1月16日星期四

好像上了岸的漂浮

忙得很的生活
我早已预料,只不过比预料中严重了多一点点

除了难免的疲惫,我想我还算是乐在其中
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对吗
而且还是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前提下

是的这个新的地方新的环境有太多的不尽人意
但我们总得挑些好的事情
在疲惫的时候拖着自己

忙碌的好处是让自己更仔细地计划每一分每一秒
是的我很怀念所谓floating那段日子
时间大巴大巴让我挥洒
但悠闲让人散漫

我喜欢现阶段的自己
积极而充实

虽说每天放工回家因学到新的东西而雀越很显俗套
但那确实是推自己坚持三个星期八个call的动力

在咬紧牙根的时候
我告诉自己,我必须把这些难关疲惫熬过去
才能活得表面风光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必须从容的
我们是麻醉重症科
我的学长学姐说,无论场面多混乱内心多慌张
表面还是一定要从容淡定的
就算是装的都好
反正只要装得像,别人也分辨不出真假

生活也一样
生活本来就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乱七八糟
而我们得镇定地仔细地大胆地将之一一梳理
慌也得过,淡定也得过
干嘛不选择淡定点,省点力气呢

所以我喜欢麻醉重症科
我想把自己逼成一个永远不慌不忙从容淡定的优雅

对,就是优雅

嗯我们今天也来说个故事好吗
短短的

常常躲在手术室就没有太多的冷不防狠击内心柔软处的无法呼吸
毕竟我们的病人多数时间都是安静的睡着

但她那一天,把混散的眼神收回来,直勾勾地望进我眼里
我猛然胸口一紧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明亮得仿佛有星星
跟她残疾的身体不相称
我站在她的身边很久了,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她混散的眼神是麻醉未退,还是身体的难受
还是对于身心的绝望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染上了一层伤感的雾
续而是激动和近乎绝望的难过

她用带着哭腔的颤抖问我
她做了手术就能行走吗
她能好起来吗
能回家吗?能不能让我回家?我的儿子在等我回家

我不知道

我只能柔声地安慰说好了我们今天休息不打针了不动手术了
我只能轻轻地说你睡吧,睡了就不痛了,今晚我们就好好睡觉吧
我只能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小口的水
在她龟裂的唇上搽上一层油

ROF 500cc
KNBM
你们懂的

我知道我会一直一直用药物哄她入睡
一次又一次插管,拔管
一次又一次失败的IV line insertion 
一次又一次失败的动脉血样本

一直到有一天
不会再有实习医生打电话给我说她要来洗伤口
那一天我会告诉自己她痊愈了回家过年了




最后的最后
"梦浅情深,蹚不过去的河留给来生。"-- 仓央嘉措
你懂的,我们就心照不宣

2019年11月14日星期四

山城


这一次,真的要走了
我知道其实我已经偷了很多很多的时间,执意留下

我很爱这间家
在我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我就很爱这间家
尽管从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
这不过是短暂的一个歇息点而已

我很爱那占了整面墙壁的窗口
总有大把大把的阳光洒在依着窗的大床上
我买了很多软软的娃娃和厚厚的被
把自己拥抱起来
无论开心难过疲惫满足precall postcall每一个moment
只要是以这一墙的窗和大把大把阳光为背景
都是加倍的好

我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过了很长的一段小日子
一个人下厨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写字
还有发呆
那是一段很自在很静好的小日子

我知道,从今以后,也许不会再有这样迷人的阳光和窗了

我很爱这城
当初我毫不犹豫地选了来到这里
我喜欢不快不慢的脚步
转角任何一间的咖啡店咖啡都是我小时候阿公泡的那个的味道
你闻闻那面包香
还有楼下那间白色的咖啡馆里的巧克力和抹茶
和街尾那家睡迟了就吃不到的云吞面

油饭的香,酱油的香,烧鸡烧鸭叉烧烧肉的香
还有那一家酿豆腐,又快又便宜又鲜嫩的酿料
曾经是我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会过来快速解决晚餐的地方
还有它很热很热的汤

我学了很久,广东话
从只会关键字的开始
到现在我大概可以挺流利解释麻醉过程
然后我要离开了
我得再去学习用另一个语言去解释麻醉过程

我真的很爱这个地方
它的容貌它的味道它的人文它的生命力
我很爱很爱每天早晨一张开眼的天际
满天繁星,破晓的晨曦,蓝天白云和烈日,灰压压的云,或者一片雨,都是美丽的

在这一段很静好的岁月里
我曾害怕惊动爱情,将这宁静掀起层层涟漪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情是平静地携手面对风浪
而非必须面对的风浪

我在instagram写了一段文字
"你会过一段很寂寞的日子,在这一段日子里你会遇上朦胧的喜欢,互相取暖的陪伴;他会离开,你会难过,或许撕心裂肺,你依然第二天若无其事戴上笑脸起床刷牙上班下班。然后你会慢慢学会接受一个人的日子,享受漫漫安静的孤单。在这段时光里,你会专心地只为自己沉淀,成长,把它活成只有自己的小日子。

后来,你在会在这静好的小日子里,最漂亮优雅的那一天,阳光正好,微风不躁,遇见那一个如莲净植的他,轻轻携起你的手。

仿佛之前所有的咬紧牙根,不过是为了长成这刚刚好的自己,在刚刚好的年岁,遇见刚刚好的他。"

这是一段很美好很美好的生活
这是一个很美好很美好的地方
我可真舒适得不想出来了

可是我要离开了啊

有许多恍然间
我以为我这一待,便是永远了

但我想我还过于年轻待在一个一待便是永远的地方吧
前方那浪迹天涯的路还很长很长呢

2019年10月14日星期一

选书是冒险,写作也是

我又去台北了

是的。又。
这一次的台北,很热很热很热。

然后发现自己青春不在
原来我已经吃不下很多很多的香肠鸡排珍珠奶茶
不是因为戒口减肥什么的
只是
只是相比之前的"我此生不会再来这里了我一定要把好吃的吃到撑死"
我只是回来尝一尝回忆的味道
浅尝
而已

然后有朋友问我
去台北Top3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诚品
诚品
诚品

从第一次我买到行李超重开始
我来台北的最最最主要的目的
就是买书

没有特定的书
只要随便逛逛
我都可以逛出一整叠
甚至不是敦南总店
因为实在太热走路很累太阳晒到我真的像是烧焦的烛泪
还拖着一个明明有得遮阴却还是很爱走大太阳底下的男友
我只是想在台北车站站前那间不必晒太阳走过去的诚品

其实每买一本书都是一个冒险
尤其是透明书套封密着我无法窥视的书本

毕业之后工作之前那一段很悠闲的日子
我逼迫自己看所谓比较有营养的书
比如说《红楼梦》原著巴金一类的
然后进度超慢
超慢
我还是没把红楼梦看完

请恕我永远只是一个当不了文青的俗人

后来我转选与医学有关的文学类
还有和食物有关的
这类对我来说都是比较安全
很少会觉得难看到必须半途而弃的书

偶然让我发现到很有共鸣的书
我会很郑重地细细地阅读,品尝,分析,深思
因为
真的很难遇到
很难
比找好吃的炒饭更难

之前刚读完的是杨婕的《她们都是我的,前女友》
当初选中因为在书店略翻的时候觉得文笔很好
但后来在看它之前先看了《那些男孩教会我的事》
.____________.
十分失望而且是顶着上面那个表情在工作的空隙硬硬啃完
先入为主觉得两本书性质应该差不多而对《她们》兴致缺缺

我错了

“高中时我是非常会写作文的孩子,因为够笨,我被体制驯化得极好"

我也是

后来我努力跳脱考试体制
马来文除外因为真的差到只能照skema写才能拿分
但英文华文的作文part我尝试叛逆过

然后当然很低分

后来我的高中华文老师说了一句话
“考试写的作文和创作是两件不同的事。"

其实早在之前我就领略了这个道理也早就放弃了和考试分数作对
而在考试的时候写一些昧着良心却可以得高分的东西

但从老师口中说出这番话的时候
我才真正能把写作和考试作文分作两码子的事
考试毕竟是要迎合写什么才能拿到分数的
而写作是没有束缚的行笔如云

所以后来创作写作写得很好的人
作文考试不一定拿很高分
而作文考得很好的人
不见得就是作家

我很贪心
从来都是
因为我想两者兼俱

年少写日记写得很凶
天天写,一写便是很多页
那是我和自己的聊天
也许因此我一直觉得我手写我心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后来我才发现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那样剖白自己

好了,凌晨两点钟
久违了,不知道还在不在的读者

今天的我不过只是想在看看书后说说话
因为心情很糟
因为很生气很不忿很难过
我只不过想分散对情绪的注意力

明天还得上班呢

2019年5月12日星期日

意外









其实那段西瓜uncle的对话很平常
只是在等清理手术室和他的一个闲聊
Uncle有精神疾病,吃着药,控制得很好
但是精神疾病本身再加上药的副作用,他会比别人 “慢”,换白一点就是笨笨的。

他的妈妈陪他进手术室,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手术了,在两个星期内
妈妈很大年纪了,只会说一点点的华语,还有福州话。
我尽量很慢很慢,用很浅白的话语解释麻醉程序,请妈妈签麻醉同意书。
“我不会签名,我没有读书的,不会写字啊,要.....(举起她的拇指做事要盖指印)”

所以我先入为主以为他单身。
但后来的闲聊间,透露他有妻有子。

那么他住了那么久的院,以后一段时间都不能工作,孩子怎么办呢?妈妈怎么办呢?

我没问。手术房准备好了,执刀的医生一如概往地在催我们快点快点。

“医生,谢谢你们啊,帮我跟他们全部人讲谢谢啊,你们全部真的很好人。Telima kasi ah misi, lu semua olang manyak baik ah. "

我以为麻醉科就不必再像内科的时候
总有防不胜防的心头一紧。

忘了还有骨科手术呢
车祸工厂工地意外
那些离乡背井的那些上有年迈父母下有幼龄子女的

他们的语气总是很淡很淡的
仿佛说着事不关己的故事

生活很难
而最心酸的却是最平淡的对话

如果生活非得难得欲言又止
是不是,情愿庸碌呢

请好好的
好好地生活
好好地,让生活中最难的
是那些最琐碎的不足为奇

2019年4月24日星期三

饭盒的联想

我终于买了一个新饭盒
天空蓝,圆形像个碗,陶瓷
然后某天某护士把它打破了

......

后来我又再买了一个
沉闷的方形的透明的玻璃的

做饭盒的动力在于
每天走到pantry充满期待掀开hospital diet又是不可思议的连续好多天每一餐的咖哩鸡
真的不可思为什么能每一天每一餐都是咖哩鸡
我的炒饭鸡扒不然咖哩甘榜鱼都好怎么只是一刹那的惊喜
好吧虽然我知道麻醉科最幸福差不多天天一天三餐都是免费hospital diet我还怨

但是

好吧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不感恩
我
做
便
当

还有就是
要把男友养得比自己胖
胖很多那种

中学时候看过一本小说,橘子的《饭盒,五岁了》
讲述女主角喜欢着男主角
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每天为他精心制作饭盒
五年了
他们都没有在一起

后来故事怎么样我不记得了
只是女主角每天变着花样做的饭盒
好像只是感动了自己

很多煞尽苦心的付出最感动的其实是自己
所以,懒惰就puasa,累了就随意,不必勉强

然后呢,嗯,然后这上面一大堆的铺层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
原来是真的

很多的弯路和被迫慢下来的脚步
来来往往的人
那自己一个人从孤独走到写意的独处
我蹲下身捡好一地碎片再慢慢拼凑成的自己
坚信到质疑到不信到其实没有关系的憧憬

原来是为了
刚好遇见你

但我不是在劝说你们相信最后你们也会遇见谁
因为我从未相信

我以为我会一个人好好地过长长的日子
很久很久

如莲净植的你风尘仆仆地来
在最静好的岁月
那天的阳光正好,微风不躁
你牵起我的手一起走
仿佛你我早知我们将邂逅此时此处的理所当然

原来不会有惊涛骇浪的旋转跳跃
也不会有工作爱情家人朋友个人空间的优先排行榜
原来不是在窄窄的人生挤下多一个不知何处安放的人
也没有所谓的牺牲

后来我才明白爸爸说的
所谓牺牲,只不过是自己认为的委屈
如果你不觉得是委屈了自己的退让
那就不是牺牲了

纵使外面看起来是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感觉上,就好像,好像这样的生活日常早就是为你而设的
你就在房子建好的那一天搬进来住而已

一直都会在

出奇的是,关于这一点
我们竟然就深信不移了

2019年3月15日星期五

番茄汤面

突然很想念那时候我们家外面那有机店卖的番茄面
我和飞飞都很爱吃的

然后顺道想起我们家对面转弯处那家几乎天天去吃的上菜很快那家点
飞飞的必点卤面
我忘了我和蓝色常点什么,炒饭吗?
但我还是很记得百香果茶的味道

我不太喜欢但蓝色很爱的那家早餐店
那档很沧桑的卖啤酒的碌碌车

还有很多个午后
烈日从窗户好不客气的刺眼
雪白的墙
我在沙发上的昏昏欲睡
蓝色的短沙发
飞飞的琴声悠悠

那画面,仿佛,是永远

我记得晚餐后我们走到我们家斜对面的杂货店
买那一块钱的冰淇淋
吵吵闹闹地走回家
家外的小草地
满天星空
那些不着边际聊着的憧憬,梦想,爱情

我记得我们到某病人家里奔丧
我记得我们回到家都很沉默
我记得飞飞在儿科病房外的泪流满面

我记得当时有一位学长很照顾我

后来,后来我独自坚强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有位朋友说,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五个posting自己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嘿,我还真的不知道
有很多难过,但也后很多的快乐
只是这一些开心和不开心的画面里,好像只有我自己
一个人
连那些好吃的好玩的
都是我一个人,叫了一整桌子,好以整暇给吃完

我记得她们很常嫌弃我PMS的时候和平时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当下的我,大概是这样的状况

所以我花了一个晚上熬了番茄汤

先把番茄浸入热水,备用
大葱切粒
烧水,下粗面线
面软了后,捞起,过冷河,再过热水,盛起备用
把番茄捞起,在屁股用刀轻划个叉,撕掉外皮,切块备用
热锅,下油,炒香大葱,加入番茄,快速翻炒
加入热水,大火煮开
加入酱油,蜜糖
煮开后转小火慢慢熬
洗个澡,敷个面膜,吹干头发
大概就差不多好了
再转大火
单手打一颗蛋,打旋至鸡蛋熟了之后
倒入盛着面的碗里

单手打个蛋不过是因为这样很神气
大可用双手

我的,还有你们的
一口一口把温暖吃进肚子里

2019年2月7日星期四

最近很烦

好吧,其实这一句话可以做我每一篇文章的开场白
只要来到这里
就会有现实无法宣泄的最近很烦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生活很少会有让我真正感觉烦躁的事情
小事不过情绪,大事不过解决
但这一次对工作上的磕磕绊绊却是很不安

很久没睡不着这回事儿
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后脑勺碰到枕头便是天荒地老
但这几天总是惶惶

我梦见一整分试卷的数学题一片空白
也梦见历史试卷一题都答不出的囧
最后一次有那样的恐慌应该是大学的期末考试
Essay那一张试卷关于reproductive system的那一题我交了白卷

我梦见无数的巡房
我梦见产房值班,梦见紧急发生
梦见我的无能为力错误百出

总之,骨科以后
我不曾再有这样的工作压力

以为这一年来我该千锤百炼金刚不坏百毒不攻
原来不过是岁月静好时的抬举自己

倒数21天
我会斩丁截铁的头也不回

2019年1月15日星期二

小日子

“岁月静好的现状,一直是我写作的忌讳。” — 夏七夕《有时坚强虚有其名• 突然七年似尘埃》

最近在看着的一本书
我记得之前随手翻过,然后没什么共鸣地放在一旁
但今天不知怎么地一句一句走心

我过着岁月静好的小日子好一段时间了
上班依旧很长时间
在这个新的部门
似乎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去避免一大堆是是非非
反而没有太多的心得在于病人
还有要忍耐那些似是而非的do’s and don’ts呢

所以,没有
没有触动我心灵的人,触动我心底的故事

所以更是岁月静好
我安逸于这没有太多想法的安然的谧静

我依然随性地做着隔天上班的便当
即使在马来西亚便当确是费时费力还挺高消费的
不过在那些准备食材和烹饪的时候是我一天里最最专注的时刻
很安静的很安静的四周
和,心

想偷偷说,每一次在协助很长的手术时候
尤其是只需要到我的手而已的时候
思绪总是飘去了待会儿放工要吃什么
要有接下来整个礼拜的便当🍱

啊,我想说回《突然七年似尘埃》这本书

共鸣,也许是因为作者的我手写我心
还有她隐隐提到,假如一直都掏心掏肺地在写回忆
会不会有一天,过往写尽,而词穷呢?

我总有那样的疑惑

只是我那似湖面般平静的静好岁月并没有持续太久
是不是生活总喜欢在你过得最舒适的时候
突然突然地给你搅一搅

宜凌说,其实这样也是另一种小日子啊
我想是的

我想我只是不习惯生活不再让我有游刃有余的从容不迫
比如说便当少了随心情还有冰箱余货的随意
尽管我懂我可以不必刻意去迎合后来加入的味蕾

但我愿意

Probably that’s all that matters

真突然是吗
我都还没准备好另一个便当盒呢


2018年12月29日星期六

你为此而骄傲吗?


那是我在内科上班的最后一天,九点了,我记得。我记得我几乎就松了一口气,要走到休息室拿书包下班,结束这忙到不像样的部门。

“医生,看一下19号床,她说她肚子痛。”

我叹了一口气,所有的问题总要在下班那一刻开始。

19号床,我记得她,我甚至清楚地记得她的面容和名字。S算是我们的常客,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肾病......第一次进院是个星期六,进来是因为肾脏衰歇,引发血液里的尿毒素过高导致脑病,和肺积水。我们和值班的小老板手忙脚乱地替她装上了股动脉导管,紧急洗了几次肾,她恢复得很快,病情暂时稳定了。

但是肾衰歇是个没有药医的病,唯有靠还肾或者长期洗肾改善病情。找到适合的肾脏并成功换肾的几率微乎极微几乎接近不可能,所以唯有洗肾了。

洗肾也是一条不容易的路,而她走得特别崎曲。

她有个女儿,应该念中学吧,小个子的害羞女生,总是靠在她身边低着头,偶尔小小声地和她聊天。她的丈夫是我们医生最喜欢的病人家属,非常积极配合疗程且主动参与所有的疗程。

一开始我们计划好让她使用腹膜透析, 简单来说就是在肚子插一个管来洗肾,能每天在家里做,不需要去洗肾中心或则是医院,对于她那样年轻的病人且有积极辅助的家人,这是最合适的了。

但是失败了。

所以我们唯有走洗肾传统的路:在手肘上找襾条粗粗的动脉和静脉,动个小手术缝在一起,每一次洗肾的时候就像捐血一样,把针扎在那里洗肾。
在这之前,还必须先找好洗肾中心,和钱。一呈期洗三次,一次大约RM250-300。

她没有机会能去烦恼钱的问题,因为她第一关就过不了了:她没有合适的血管来洗肾。

怎么办呢?我们就在她颈项插了一个管来洗肾,位那颈项的管最大的问题在于很客易有细菌感染,而她就因这而成了我们病房的常客。

回到那天晚上九点,护士叫我去看看她的时候。
走到她前面,她的面色犹如纸张苍白,冷汗直流,不停颤抖,捂着上腹对我喊痛。我的心凉了一半,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是非常快速却微弱的。观察表上的血压直线下降,心跳则往上飙。

“护士,做个心电图,快。”

她不是肚子痛。那是心脏病。因严重贫血而引发的心脏病。

护士和同事都过来帮忙了,值班的老板也让我们叫来。就在我们替她放针抽血准备输血的时候,原本还焦虑不安一直喊痛的她,突然昏了过去没有反应了。

也没有了心跳。

我跳上去开始CPR,以一分钟一百次的速度,一,二,三.... 并感觉到肋骨在我全身重量的压迫下,一根根给压断。

团队很有默契地开始急救,插呼吸管插血管输血等等。

“两分钟,检查心跳。”
“没有心跳,继续CPR。”

汗水一滴一滴从我们的额头流下,喘着气,我们却不敢松懈。手上CPR的道理,和心里喊着的 “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一样用力。

没有,她没有回来。
尽管我们那么多人那么努力那么虔诚,她还是走了。

她的丈夫红着眼眶对我们说谢谢,然后倒在渐冷苍白的她身边痛哭。

他说,谢谢,谢谢我们的用心和努力。

我和同事躲到了房间里,蹲在地上,任由刚才忍了很久很久的眼泪汹涌波涛。因为他的谢谢,因为受之有愧,因为那么多的信任我们却没有把妻子完完整整地还回给她丈夫,把妈妈完完整整地还给她的女儿。

那个晚上我们哭了很久很久,哭完了所有的遗憾,所有的过失,所有的对不起。

后来,后来你会问问自己,那么多病痛缠身,这会不会是一种解脱?

你会怪我们吗,Mak Cik S,那些打着为你好的名义的疗程结果都事与愿违。
还是你会因为你为了生命顽强地战斗过而骄傲呢?

2018年10月31日星期三

"唔好丢下我一个啊"

大阪回来,一下机,开了手机
同事传了简讯说,那二号床的uncle
在奋斗103天后,过世了

"Uncle离开我们了,去了更好的地方。”

他进院的那一天,我long shift
那时在内科还是新人
从私人医院插着喉转来我们病房的
所以我还是怕怕

“Uncle,好吗?哪里不舒服吗,举起手看看。”
他举起双手,还竖起了大拇指
我稍微放心了一些些

在我研究着他的病例的时候
护士姐姐突然高声 “医生,病人的血压测量不到耶。”
然后很菜鸟的我就慌了

病人已经对呼叫和痛都没有反应了
然后很菜鸟的我更慌了
“来来,赶紧先多set一个large bore cannula,准备去甲肾上腺素。”
(因为那是我唯一想到应该做的嘿嘿)
还好他的静脉肥肥大大条让我仿佛很冷静从容酱一举便得

然后
然后值班的老板适时的出现了~

原来是镇静剂剂量太高
老板把剂量调低,加上肾上腺素
病人的状况就稳定了

一刚开始uncle进来的时候总是很不安
不知道是因为譫妄症(delirium)还是不喜欢
总是想拔喉拔管
我们总得盯着他

“Uncle,你再这样我们就要绑手绑脚的啦!”

中风
毫无预兆的

前一天uncle还好好的载auntie去吃早餐
然后从郊区的家搭德士到城内的医院

Uncle中风在大脑控制呼吸的部位
所以他除了无法自行呼吸以外
人基本上是好好的

一切来得太突然
Auntie一下接受不到
我们跟她讨论uncle的病情,她总是忍不住开始哭泣

“老豆,你醒醒啊,你要快点好返,同我一起返屋企啊,唔好丢下我一个啊。”

后来她慢慢接受了,坚强了
每天啊,从郊区巴士来到市中心的医院照顾uncle

我猜,我猜Auntie一直都和uncle形影不离的
尤其儿女长大出外生活
留下两老在乡下
应该有一段很平淡很令人称羡的小日子

我们都看到auntie的彷徨无助
每一次来到病房和我打招呼问问uncle今天怎么样
每一次和我聊说啊没人打理家里啊
每一次看着睡着的uncle

我都看到眼里的彷徨

也许只有在对我说她的儿女明天要回来看爸爸
儿子女儿和她一起来的时候
那彷徨才暂时躲了起来

还有,还有她积极地帮uncle做复健,抹身,喂奶的时候
她用坚强的盾挡在彷徨的前面

住了那么久的院
尝试过让他自行呼吸
总是时不时会呼吸停止,必须依靠机器

住院住得久,就会时不时感染
所以uncle的病情是反反复复的,时好时坏
但auntie是一贯的,无助

Uncle躺着坐着久了
手脚的肌肉萎缩
所以在uncle比较精神的时候
我们都会让uncle出来走走

第一次出来走走的时候,我是照顾他的实习医生
我记得uncle很努力一步一步,尽管战战兢兢地走
Auntie很开心地一直在拍照拍影片
说要给儿子给孙女看

其实很多那样uncle状况很好的当下
我一直以为出院回家会战胜死亡

现在看回去,我想,那些对uncle auntie 来说是不是一种残忍的假希望呢

我总是自私地希望我不是面对长住病人离开的那一个实习医生
因为我不想每一次要去厕所好好哭一遍再出来写最后一次的discharge summary
因为很多时候家属的带泪的谢谢如铅沉重

对不起
对不起每一次打着为他好的治疗而施加的痛

有一次和上司谈起之前也是一个长住的病人去世
"But she survived her ICU admission and all the humps! She was improving and doing well and just died so suddenly like that and we don't know why!"
"A lot of people die everyday what, die of small small reasons which we don't know. That's how fragile life is."

生病本如斯脆弱
而每一张病床上的生命
都是最坚毅的战士

辛苦了
愿这是一场战,打得值得

然后我在飞机上看了应该是第一千零八次的《狮子王》
在同一个场景掉了第一千零八次的泪

Simba: And we'll always be together, right?

Mufasa: Simba, let me tell you something my father told me. Look at the stars. The great kings of the past look down on us from those stars.

Simba: Really?

Mufasa: Yes. So whenever you feel alone, just remember that those kings will always be there to guide you. And so will I.

2018年7月31日星期二

29号

后来她还是死了。
是呀,人终将一死的,看我每天写的死亡证书有多少份就知道了。

后来,她还是死了,死于我们一直预见的死因。

我接受照顾她的时候,她的病例已经厚得无从考察,大概就是因为严重肺感染进院,挿管通气。因为年事已高,加上本身就有慢性阻塞性肺病和哮喘病,肺功能并不好,恢复的时间拖得很长。

恢复的时间拖得很长,等于住院的时间更长,也就是说在医院越就,就越容易感染其他很强的细菌。

所以她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的,时而好时而坏。后来,由于需要长期插喉管,靠机器帮助呼吸,会很辛苦,所以便动了气管切开手术。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就是躺在29号床,依靠机器呼吸,靠鼻胃管进食,长期卧床,背后生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疮,时不时会发炎流浓,需要手术清洗伤口。

她的女儿会为她绑两边的头发,像monster inc里那个女孩Boo的发型。而每天早上我都会问她,阿姨,今天好吗?昨天睡得好吗?you呼吸困难喘不过气吗?

她装了气管造口管,发不出声音,但她总会微笑点点头,唇型说着,好;不然就会扁扁嘴,摇摇头,转过头去不理我。

她最大的的问题,是她的气管总是流血,血结成块阻塞了气管,她就无法呼吸,气喘,氧气指数和心跳和血压开始往下掉。

照顾她的几个星期,总会在很忙的时候,机器的警铃滴滴滴响,护士会跑过来说,医生,她的气管阻塞不能呼吸了!

我都得放下手上一切的忙碌飞奔过去急救,把血块吸出来,有时候还得把导气管把出来装上新的一个,pump氧气,让她回复呼吸。

当听到她的呼吸声,看到氧气指数心跳和血压上升至正常水平,我会深深的呼一口气,好了,又过了一关,活回来了。

其实说得直接一些,她是在等死的。她回不了家,因为她的家人无法支付昂贵的呼吸机器,而如果不依赖机器,她会窒吸而死。
但长期卧床无法动弹,那是不是算苟且残存的挣扎?

只是我又怎么以我的或者世俗的看法和道德价值观去衡量她和她的孩子们的选择?

但你也可以说她是幸运的。久病床前无孝子是吧?但她卧病在床那么久那么多个月,每一天,每小时,每分钟,她的子女总会轮流陪着守着她,照顾她,陪她说话,聊天,解闷。她发脾气的时候安慰她,她坏蛋要拔掉呼吸管的时候责骂她,我们一天三四次替她抽血的时候,握着她的手说,忍忍吧,一点点痛很快过去的。

后来她还是死了,因为气管阻塞,无法呼吸,这第N次的急救,失败了。

那是一个下着雨,寒意甚浓的清晨,我带着惺忪的双眼,走过她靠走廊的病床,床帘是关着的,从缝里望进去,她的脸,已经让白布盖好了。

我想说对不起,对不起每一次抽不到她的血,来来回回插了多少次针;对不起每一次的急救,每一次的把她喉咙上的导气管拔了出来,连带一大堆血块,再插一个新的进去我们造成的痛;对不起每一次的翻身,每一次的帮她清理伤口;每一次我们打着“为她好” 的名义所增添的痛苦。

而我们都懂,我想她也知道吧,我们做了那么多,最后她还是会死于我们极力避免的死因。

值得吗?是为了什么?我们看来都是苟且残存的生命延续,但那是她的,她家人的选择啊。

但我还是自私的。
自私的,还好,为她盖上白布的人不是我,宣布死亡的不是我,写死亡证书的不是我。

而我也特地逃避她家人的眼神啊,那一个早晨,因为最沉重的是,我只有增添辛苦和痛之外的回天乏术,还得接受家人含着泪流着泪的谢谢。

我希望他们把谢谢留给自己,在这一段漫漫的与死神拉锯的时光里,他们紧紧守候不曾离去。

2018年5月21日星期一

一年

起薪提醒你,工作满了一年

我们先别说这工作多么累啊多么伟大多么多牺牲啊
太多人说了,这些话
待会儿有时间我们再回来聊聊

想说的是,工作上最难的不是上司,不是人事,不是时间
一个字讲完

懒

基本上一下班只要皮肤碰到床的任何一个角落
就是黏住了别想要起来的
是的是累的,但我更知道其实意志力是可以战胜那样的疲惫
去运动,去阅读,去念书,去写文章
去过一个除了工作和睡觉以外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像样的生活
出门去玩去吃饭都算

是的,后来你会发现什么热忱啊初衷啊
就像那些笔,水壶,在工作间不知道丢失到哪儿出了

因而你累
累得不像样的不成人形
因为你不知道啊,这样的生活,一日过一日
每天早上睡醒,除了不要让同事讨厌不要被炒鱿鱼不要做烂人的理由
好有什么激励人心的动力把你从床上拉起来去上班
尤其是那些三十小时++的值班

请别误会,生活并没有那么灰
也许一个月里面,还是有那么几天
你是精神抖数的,充满干劲憧憬和希望地去为你的人生你的未来还有你的病人负责
这通常会发生在前一天有足够优质的睡眠和不是值班天的早晨

我真希望每天都是那样去上班
但不是好难,是几乎不可能

可是我还是面带微笑的尽量保持心情愉快地去面对像是战役的每一天
其实有很多(不熟的)同事说过
你每天看起来都很开心的哦,oncall postcall也是一样
是啊,我很尽量
因为没有人有义务承受我的疲惫情绪脸色脾气
因为累的,而且最累的那一个,不是我
因为病人都是千里迢迢万水千山来到医院
也许付着对他们而言是个很重负担的车费
或者好不容易拉下脸来拜托谁谁谁送他们过来
好吧,我们拿最好的设想好了
也许是家境优渥开着车子来到医院,也是得乱七八糟找停车位
再走一段很长很长的路,来到你所在的诊所或病房
抱着一颗忐忑的,恐惧的,不解的心
然后还有病痛呢? 那一个让他愿意经历那么多来到医院的原因呢?

我还能如何就因为我累我懒我是一片垃圾我的同事是垃圾我的老板是垃圾
而冷漠,而面色不善,甚至恶言相对

这世界已经没有多少公平了
我只是在我能力范围内
希望你能,最起码的,不会觉得我是一个遥远的,凶凶的,让你不敢问问题的医生

我有很多很多故事要说
医院总是有很多平淡的,也许寥寥几句浅白的话就能说得完的故事
但如果你仔细去探视字里行间
可能,你会好像我一样,心口闷闷的欲言又止

那些可怜是可怜不完的,很多很多人都那样说
我知道
因为实在是太多太多不幸和不如意
几乎是大概全世界的不幸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要如劝慰

很多人都说,医生的心很硬
我总是不知该怎么去接话

也许是下意识地,或者是刻意地不感受
或者感受许多次以后已经激不起涟漪了
都有

当然,有很多时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比如说情绪勒索,医生不怎样怎样帮我那我还不如去死之类的
或者是得寸进尺不可理喻的要求
我还是会态度好好的说,尽管心里已经&=&+!_°<®\€«%~

我们不是慈悲为怀的菩萨
我们也是人
我们不会说我们领着(微薄的)薪水还要为你们这样那样你们要很感激了还要吵一大堆之类的话
因为是我们选择愿意为病人服务的
只是心里还是很想要巴死那些人的

怎么写着写着好像写成了连篇的抱怨了

说故事吧
我的学生都很爱听故事的

有个孩子,我在诊所见到他的时候,四岁
是个很可爱很活泼的孩子
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羞涩地把脸埋进妈妈的怀里
以为我没在注意他的时候偷偷打量我
偷偷地拿走我放在旁边要给他的笔和纸张,开始涂鸦
"哇,这花朵花得很漂亮!"
他偷笑的嘴角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
后来我忙着写病例的时候,他把涂鸦给推到我的面前
满脸憧憬等着我欣赏并称赞他的作画

很可爱对吧
但你知道吗?两年前,他因肺部严重感染延伸成全身细菌感染住进加护病房,插管辅助呼吸
一连串的治疗后,他拔管清醒以后
却因为脑缺氧,失明,且无法行走
所幸的是,后遗症是暂时性的
出院后的三个星期,他的视觉渐渐恢复,现已完全恢复
而行走能力也逐渐地恢复,尽管妈妈说他的腿还无法像以前一样有力地跑跳

另一个孩子,30岁
不是孩子了吧,但她自小患有脑麻痹
四肢不能行动,生活无法自主,不会说话,只能咿咿呀呀地留着唾液
但这些年来,一点一滴的,慢慢走了能做在轮椅上,能自己进食,能看电视,能在妈妈的帮助下冲凉
能在我们称赞她漂亮的时候不好意思地笑
妈妈很诚恳地向我们道谢的时候
我想我的微笑有一点点酸

另一个孩子,很小很小的宝宝
700gram,7个月大
在妈妈的肚子里面,他很努力的,很努力的想长大
但他生出来的时候,是软绵绵的,灰蓝的肤色,没有哭声,气若游丝
他没有活下来,即使我们很努力,他也很努力的想要,呼吸
我将他包在被子里,手臂的粗细只有我手指那么大,瘦弱的身体清清楚楚地印着肋骨的纹
体温,是冷的
爸爸是愤怒的,难过的,不解的
不明白为什么他和他三个兄姐一样,来到了人间一会儿却又折返,眷恋着天堂
连名字也没等

最后一个故事,是个胖胖的宝宝
出生的时候是健康的粉红色,粉嘟嘟的手,粉嘟嘟的脚,还有肉肉的面颊,哭声响亮
但我们看着她,喘息着,仿佛每一口气都出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直到最后我用双手握着她的胸膛拇指规律地压,放,压,放
胸口是一片一片的淤青
然后把她短短不到一天的生命写好,签名,盖章

是的,这些故事,都是平铺直叙
我想我的大学教授应该会说我没有感情没有把心放进去,或者是把心打开,之类的
"You have to walk the journey with your patient, hold his hand, and walk with him."
我还记的他说这一句的表情语气和眼神

我不知道我的感觉是什么,又或者,我不愿去面对
我不知道

只是很多这样的当下,我都会想起那位留着满脸白胡须的伯伯
我会想起他教我写书法写我的名字
我会想起他在纸上寥寥几笔勾勒成的那一朵莲花
我会想起我在他沉睡的时候在他耳边对他说,我晚上会过来看他,但是我没有
而我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他没有等到我
那一个说不上来的情绪